悲丝

月更或季更,文渣+画渣。圈子不定,永远清水,偏爱童话

【双幻】鹿角花冠

*提前生贺,童话pa,紫堂幻中心,主角小队主线

*主双幻,副瑞金、凯柠,私设及ooc预警

*渣文笔!渣文笔!渣文笔!

开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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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闻世界有个尽头,在极西边,那儿长久而呆怔地安眠着一尊神祗,祂容颜缓和如风,头生鹿角,只要走过草原,翻越山系,横渡冰湖,最后来到祂面前,让他张开双目瞧见你,你的愿望就能全数实现。紫堂幻合上古籍,将它塞回藏书阁深处。明早是他加冕仪式,臣民无一例外深信,当废柴王子经过虹彩染缸洗脱罪孽,将会重获完美魂灵,开启一代盛世。似乎除他之外没人明白,虹彩是幻象,污泥恶诅是本质,他会沦为傀儡娃娃,活体尸身腐朽,恶臭瘴气远播,却被误辨成乳香和没药。当晚他将银月牙和星斗塞进斗篷,左手持坚毅木杖,右手攥住梦想卵石,趁西南风起逃离他庸碌故土。

草原见不着边际,金色的草叶通透璀璨,像是冬日阳光结晶沉淀,构建出温和永昼。这儿实在是太温暖,太舒服啦,我真想就这样永远睡过去,紫堂幻想着,可是这怎么行呢?我睡着了就没什么人揭开我国子民被蒙蔽的未盲双目,他们要活在永恒人造黑夜中,生生世世,一代又一代,这怎么行呢?紫堂幻使尽全身气力支持自己向前走,不知过了多久,中天悬着的日头没有半分移影,蒸腾暑气使他迷惘,金色草原是否没有夜晚?他食水将尽,脚步如同浮空虚踏,恍惚间见到太阳张开双翼从天而降。他想,我或许要死了,见到彼世异象。

紫堂幻再睁眼,见到了背上生出翅膀的天使,羽片好似金箔,熠熠闪出辉光。他说,你可算醒啦,我叫金,是从镜中生出的虚幻太阳。他笑靥与发色如此相称,晴空般双眸弯作上弦月,目光游移些许,那个……对不起,我把你手里的东西弄化了一半,怎样才能赔偿你损失呢?

紫堂幻低头,攥着的梦想卵石只剩下半块,右手仍有水痕,掌心温热,心脏仍然跳动,他才明白过来这儿不是彼世,于是对金说,没事,有半块总比没有强,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,带我走出这片草原就好啦。西边山系密林丛生,迷雾终年不散,每片草叶背后都有怨毒咒语,数十年来,进去的人从未出来,那儿连日光也透不进,倒有阴风不断冲上穹顶,你确定要过去?是的,我必须过去,让我子民真正张开眼瞧见这世界原本模样。

噢,那好吧,祝你成功,金说着摘下一叶金箔羽片,愿它化作天光与你同在。他笑容好像紫堂幻故土琉璃天窗投下的光,每个色块都柔和明丽。紫堂幻想着,这就是头一个赞许我梦想的人,或许也是最后一个。紫堂幻向金道别,追随飘舞羽片前行,直到草原边境,羽片在此沉降,他将它妥帖收藏到心口。

山系全锁在浓雾中,密林时时响起叹息,听不见任何鸟虫鸣声。无助随水气漫入骨髓,几乎使血液凝固。紫堂幻从指尖开始,将知觉一点一点遗弃,就在险些擎不住仅余半块梦想时,他看见一座高塔,颅骨台基,关节铆钉,细长骨棒编织框架,攀向高不可见天际。从迷雾中走出纤薄身影,阴郁如同魔女,发丝是积雨云,虹膜好像蔚蓝深渊,头上却佩戴玫瑰颜色星辰,点亮周身雾霭。她开口,声线甜美冷漠,要么驱散浓雾,要么拆骨建塔,选一个吧,如果还有其他方法能让我看见星星和月亮,说不定也可以考虑让你活着出去。

那座塔建成如今规模,大抵已经搭上数千人,他们一定也有不得不完成的愿望,或是救一家,或是复一族,或是兴一邦,但都无一例外在这儿丧命,高贵头颅被践踏,竟只为一人游戏!紫堂幻气到全身发抖,所剩半块梦想卵石跌到地上碎成齑粉,再也拼不回去。看星星?看月亮?你就不会走两步出去看吗?那样虚无、遥远的东西,至于赔上几千条人命吗?然而魔女仍旧使唇角牵扯形成虚伪弧度,像是贴上不朽微笑面具,至死也不得揭开。她声音是鲛人缓歌,使得船员在巨浪中迷惑直到永远:你管死人做什么,先想想自己怎么活命,比较好吧?

紫堂幻气极,扯下斗篷摔在地上,不就是星星和月亮吗,给你就是了!星月魔女!偏执狂!他吼到嗓子发哑,气流弄得鼻腔酸痛,有一瞬间,他记起了年幼时挨罚被父亲锁到门外,举头而望,夏夜星空近在咫尺,晚风微寒,他就和微明星星说话取暖;等到聊困了,月牙又将银光当做被子披在他身上。它们都是我温和无言的朋友,紫堂幻有些后悔,刚才轻轻放下去好了。

魔女舍弃高傲外壳,缓缓跪到地上,拾起星月,又摘下颈项上纯洁无瑕月光石。三者环绕盘旋不息,有少女身形在光华中显现,降到地上,踏白梅与雪莲而来。她群青双目失焦,深邃足以通向彼世,眼下纹饰仿似悲悯泪痕,苍白嘴唇一张一翕,声音不像从人体发出:迷途的羔羊,愿神明将你救赎。没人知道她看向了谁,也不知道是对谁晓谕。

圣女驱散迷雾,又使亡者苏生,随后再次凝结成月光石,落入魔女徒然摊开手掌。紫堂幻恍惚间听见她用哽咽喉咙呢喃,又是这样、又是这样、每次都是……安莉洁,你就不能、好好跟我说句话吗?然而没人回应她,空气也不忍心流淌。过去好一会,魔女从尘埃中站起身来,微笑面具只是粘得更加紧实。紫堂幻试着开口:对不起,我——

呵,没什么可对不起的。我、凯莉小姐,从来不需要谁来可怜。她摘下赤星头饰,单手抛给紫堂幻,还是谢谢你提供材料啦,这是回报,我们两不相欠。紫堂幻向她道别,很快走出青翠密林、秀丽山系,回头看时,它已蒙上原先千万层浓雾中淡薄一层,正是最美时候。他将玫红星辰拢入袖中,复又走上西行朝圣道路。

冰湖依旧广袤,天空与湖水相接一线显出焦黑陆地,湖冰遍布,缝隙小得很。雪被覆上冰层,让人很容易想到糕点上细密椰蓉或恬淡奶油。紫堂幻用左手持坚毅木杖支撑身体前行,脚底仍然有些松动,浮冰也有些摇摇晃晃。冰层时时开裂使他不能睡眠,只得不住跨越吞噬生命的诡谲裂缝。后来他双手冻裂流血,血液又凝成红色冰刺,第二次替凯莉摘下的星星和月亮都不慎掉进湖里去,坚毅木杖也沉入湖底,终于他也滑了一跤,想着,谁还能救我国子民脱离黑暗呢?

紫堂幻从刚好足以通过一人裂隙中掉进去,又眼见湖冰填死透光狭缝,他回不去了。不死执念伴他左右,向着幽暗之源下沉,脑中思绪噤了声,空气从口中慌张出逃,意识与躯体剥离。冻土为他灵魂描绘梦境,使他看见暖色调百草园、藏书阁、琉璃天窗、虹彩染缸;又有风将他浮起,飞掠过金色绒毯、幽谷花海、白骨高台、银白冰层,直到极西边,叫他窥见模糊幻影,轮廓柔和,头生鹿角。紫堂幻想看得更清楚,眨了一下眼,眼前却变成苍老蓝灰色天空。

有言辞入耳似曾相识,只是更加冰冷:你醒了。身边静伫白发人,他有淡漠紫水晶瞳仁,他说,传闻湖底连通忘川,你能安然走出密林,竟然连冰面都走不稳当,真是不可思议,又说,你身上有阳光气息,如果还有命回去,代我向金问好。紫堂幻见他这就要走,忙说谢谢您救我一命,还没问您姓名?这样,也方便带话。他听见格瑞两字散在风里,渐远背影一帧一帧映成油画,像艺术家的梦境。

紫堂幻转身,焦黑土地开裂,红赤岩浆迟缓流淌,仿似大地血脉搏动。热气上腾,天空失去本心,染上烟云污垢颜色,一如典籍所载太初混沌模样,他这才明白过来方才那不是眼眶中镶紫水晶的银白幻影。低头看去,瓷色凝雪依照钟鼓节律晕染紫光,好像离体心脏,跃动直到世界终结。紫堂幻将它与羽片收到一处,迈向更西边、神明沉睡之地。

原先冰水浸透外裳里衣,关节也冻生锈,然而在暑气烘烤下渐干。缓和过后,紫堂幻开始后悔不曾带些冰水饮用。他嘴唇干裂成久旱麦田,衣服一层一层褪去,最后只余下月白长衫,衣袂沾染土灰,有些辨不出本色了。空气涌动如同洋流,世界就都扭曲,身侧不知何时笼罩异形巨影,通体银黑泛光,衔接处荧惑淌血。紫堂幻无力鉴别眼前是否是蜃楼幻象,只是本能惊惧颤抖,然而半步也挪不动,四肢百骸被疲乏锁死,体内仅余能源只够他构思祷祝词句——什么好?愿——愿大地永远美丽。尔后他阖上靛青双目,等待死亡降临。

然而迎接他的是另一方空间,虚空黑暗,气候冷冽湿润,地面如水如镜。同心圆形状光波从他脚下一层一层延伸,拟态古木年轮。紫堂幻倒影因着一次次破裂与重组扭曲变幻,晴空虹膜晕染霞光,眼白填上夜晚,紫罗兰头发积攒阴霾,月白长衫一层一层生出枯朽木叶,像是昏线迤逦天边。它不知何时已生鹿角,一边七桠,对称近乎完美,即便焦黑凋零、散落乌木碎片,仍美丽使人不能移眼。

幻象一副缓和如风容颜,古井水淡漠瞳仁,与紫堂幻有雷同眉眼、孪生音色。他喉头静止,却有声音来自八方:睁眼观世,闭眼观心,这儿是你心灵栖居之所,是从荒芜中开辟的空间,连时间也要缓流。我在外边沉眠,在这儿却要醒来。又说,我就是你,紫堂幻,你用十七年找到完整自己,我却等了自己几千年了,你见着的书是我所写,也是你自己所写。真是抱歉,你被自己骗了,极西边压根没有什么神祗,有的只是遍地熔岩焦土,走到尽头会掉到地狱里头去,受活火永世烧灼痛楚,被三头恶犬撕裂吞吃,一次次死去、重生、又死去,将身体扭成莫比乌斯环,百骨碎裂。到最东边才能真正实现你心愿,太阳和月亮也在那儿沐浴,可惜你过不去了,紫堂幻,我们已经合为一体,而我被罪孽困在极西直到永远,从我踏足之地没有再西,身后就是地狱业火,我经过的地方皆归于恶,被活火吞噬殆尽,这样你也不乐意吧?

这是……是我吗?紫堂幻什么也说不出来,只是觉得血液逐渐凝固,神经一条接一条失活。他宁愿这只是噩梦,醒来后举行仪式,肉体到底能重归尘土,比上如今背负莫须有罪孽、孤独永生不知好上多少。他听见有声音不停絮语:人性是世间最险恶,我真希望所有人归于无,而你一定能实现我希望,因为我们从来一体。他温热心脏随每次吐字渐冻,因着这话语竟从自己口中吐出。忽而衰竭心脏开始解冻,是胸口羽片在发热,紫堂幻感觉像是沐浴初秋日光,或是宫墙外春风扑面。恍惚间长睫一颤,眼前还是焦土熔岩,大地开裂下沉,巨影掉进深渊,被岩浆吞灭。

紫堂幻站在新形成的西方尽头上,得知这一切不是假象。他向前迈步,踏空脚掌又回到地面上。他感觉到自己不再能体会冷暖,不再会受饥渴折磨,肉体不再痛苦,也不会死亡。他将指尖探向头顶,细细描摹出枯干鹿角形状,沾下满掌薄片墨屑,扬手后四散如同落英,这教他记起故土河流,夹岸长满了各样开花的树,四月花开,五月花谢,落英飘飘扬扬,好像凛冬大雪,一些落进水里,另一些盖了满身,像是诗意坟冢,让人只想死在那儿……紫堂幻很想流些眼泪祭奠已故靛青双目、绛紫头发,但他做不到,泪腺整个枯萎了。他又想蹙一下眉头,然而面庞冻住了,所有神情都被扼杀在胚胎初期,死胎留在脑海里发酵,酿成鸩酒。

头上鹿角告诉他许多事,比如世界有东西两个尽头,这是最普通一件。西边尽头接上地狱,东边尽头通往天堂。最东边有张石桌,在上边放上七件信物,就能实现一个心愿。紫堂幻现在用不着进食饮水也用不着睡眠,能做的只剩下思考。他就用三天三夜想明白一件事——即使世界被吞灭,只要许愿用已故灵魂重塑理想国,世间生灵就都重生,人人生而自由平等。我虽不能参与其中,倒也心甘情愿。

于是紫堂幻向东行走。他蒸干冰湖、取出坚毅木杖,见着格瑞跌下断崖。他抹平山系,找回斗篷和一半卵石,背后凯莉追随月光石奔赴火海。他燃尽草叶,将卵石拼接完整,对着发色渐白的金说,我代格瑞向你问好,他很想你,然后趁金发愣向前行走,使他随焦土一同坠入熔浆。紫堂幻一步一步东行,高墙与堡垒就一寸一寸坍圮倾颓,珠玉熔化,名画成为土灰。他这样走下去,高峰塌陷,海水蒸干,扶桑枯萎,长庚陨落,星辰也向天东逃亡。

等紫堂幻终于站到石桌前面,世间就只剩他一个人了。他将信物排开,共有六样:斗篷、木杖、卵石、金羽、赤星、凝雪。还缺一样,紫堂幻想着,路上拾得的东西皆尽化开在手里,成为星屑般荧尘,这便不是信物。除却这六件,唯一不在自己手里化开的只有自己了罢,于是他坐上石桌末端。

忽然穹顶开裂,有光好像鸽子,降在他面前。有声音从其中发出,不问心愿,却问他:只有将信物当做祭品,亡者才能苏生,你想好了吗?紫堂幻说,当然。他太多次梦见如今情景,为自己宣判死刑也成为条件反射。临终时他听见一句话,如你所愿。然而紧接着响起自己孪生音色:骗你两次真是抱歉,我们从来不是一个人。不过好歹我们合作,两个人心愿都实现啦,所以你会原谅我吧,亲爱的紫堂幻?

紫堂幻猛然张开双眼,所见只有铺天盖地光幕。强光使他流泪,洗脱虹膜罪孽血痕、显现靛青底色,又使发梢与鹿角污垢剥落,头发成为紫罗兰,鹿角盛开出花朵。光华散尽,他已加冕成王,花枝鹿角是异形王冠,左手权杖镶嵌赤星红月,右手卵石点缀永冻冰雪,肩上披风绣了一圈灿烂金羽在边上,像是无尽草原随时要活过来。地狱消失,世界整个铺上纯白野花,让他想起儿时的画。当时他画累了,伏在花园睡去,梦中有块柔和阴影,一遍一遍对他低语,断断续续地、含糊不清地——晚安……晚安……

有一方时空被塑形出来,依他心愿运作,那是个瑰丽世界,虚幻太阳挂在冰湖顶上,山系弥漫秀美云气,蓝红背影坐看云起。加冕之日王子在榻上永眠,胸腔静止如同塑像,安葬时双手捧金箔羽片,臣民惋惜恸哭——王子拥有纤弱美丽躯壳、高尚纯洁灵魂,愿他在天堂安息。

紫堂幻在那个失去地狱的世界称王,无臣无民,度过孤独永生。他双腿垂下石桌,双目映出无尽晴空,像是睁着眼睛睡着一般,呆怔缓和地坐在那儿,一句话也不曾说,直到如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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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部分设定来自《纳尼亚传奇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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